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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0-09

你的聲音

老婆:
之前聽過你的自我對話,今天終於聽了你跟朋友的論文對話。其中提到我還蠻多次的,我感覺很開心!你也說出了比較心理層面的感覺,包括對我的。
說真的,去年一年我也不想對你那麼冷淡,只是處理漫畫店的事,實在讓我焦頭爛額,那也是我人生中最感到沮喪的時刻。而你卻在同時身體狀況漸漸變差,我在心力交瘁之下,不但無法給你依靠,反而常常對你生氣。我氣什麼?我氣漫畫店是你想要開的,最後卻都要我處理;我氣我已經自己負責店面了,你的身體還是沒有好轉;我氣看到你的狀況越來越糟,有種無力挽回的失落;我氣應該由我來生病,由你來經營店面,這才是我們各自擅長的部份。
我知道我沒有給你什麼好臉色,我想,那是因為我無法接受你的狀況每況愈下,而直接連結到不好的結果。到最後,我還是被迫接受這個結局。不過我這麼說,我想你應該會說-你自己也是被迫的吧。
沒關係,反正故事都發展到這兒了,還能夠聽到你開心笑語,生動熟悉的聲音,我就很高興了。

PS.感謝佩儀與德珮對談而產生的對話,讓我聽到許多德珮心中的感受。

2007-07-17

救護車

昨天早上七點,我坐在客廳看書,聽見救護車驚心動魄的豪叫聲,鑽進巷子裡來。又再度想起當時德珮說要去醫院,並且為了要吸氧氣,要我找救護車來載。其實我心裡是覺得自己開車送他去就可以了,不過德珮在星期五最後一次到和信醫院,被呼吸治療師診斷過,說她的狀況不太好,氧氣要吸最大的量之後,德珮就開始很依賴氧氣,一整天都推著借來的氧氣製造機行動,但是他還是覺得不夠。


在星期天我發現他排尿不順暢的情況下,便叫了救護車,請他們送我們到新店慈濟醫院。 記得那個禮拜,我回家收拾衣物的時候,就看見鄰居在指指點點,我想他們是在討論救護車的事吧,這條巷子平時很安靜,所以一有些風吹草動,大家就會熱烈地交流起來。

這次出現的救護車與我無關,換我來當一次好奇人士了。 我走到陽台,一邊吃著剛買的PISTA堡一邊觀看,看見車子經過我們樓下,開到隔壁的隔壁便停了,驚人的救護車聲響也無聲停止下來。那棟樓樓下的住戶,已經在外面觀看,我還在猜測不曉得是哪戶人家叫的車,接著另一邊的樓下住戶也出現了,還是兩位袒胸露背的男士,我心想,這些人真是好奇寶寶啊!

聽著救護人員搬動座椅的聲音,可能是二樓或三樓吧。出現了!只看見一位男士坐在座椅上,沒有動靜,不知狀況如何?那種座椅,是類似帆布,加上前後槓桿,方便救護人員抬起,上下樓梯用的,當初德珮也是坐那種座椅下樓,還特地請他們帶氧氣瓶上來,好讓德珮可以不斷地吸到氧氣。只是那時我的心裡又有OS,我覺得我直接抱德珮下樓不是比較快嗎?也不會超過一分鐘,那一下下沒吸氧氣應該是還好吧?不過當時還是遵照德珮的意見,讓他們大費周章的把德珮弄下樓。

樓下的那位先生,已經被換到病床上,推進救護車裡,但仍然沒什麼動靜,我在心裡祝福他。接著有兩個十幾歲的小男生陸續上了車,然後,救護車就往前開了,但是車子右邊的滑門還沒關,我以為應該是有救護人員還沒上車吧,但是看那車子,就這樣慢慢地繼續開,左轉彎出巷道,走了,接著就聽到【喔~咿~喔~咿】的聲音漸漸遠離。不會吧!?車門還沒關耶?我隨即想到,該不會是人已經往生了,才有這種形式?

回想起當時我跟德珮上了車,車子裡好悶,德珮請他們開冷氣,但是一開又好冷,他們便拿了被子給德珮蓋。只是那冷氣雖然冷,但是風卻不太大,我仍然感覺車子理的空氣不太好。而且不知道是第一次坐救護車,心裡很緊張,還是我不太習慣坐後面,車子開沒多久,我就已經覺得有點頭暈,好像要暈車。 透過玻璃向外看,車子闖過每個紅燈,路旁的機車騎士都會向我們這邊看,我以前也是這樣好奇的看著救護車,現在坐在裡面,心裡的感覺很怪,好像在昭告大眾,我們這裡有一位病的不輕的病患。在那個時候,我才知道,車子裡跟車子外,竟然有這麼大的不同。 救護車,最好是不要有機會坐到。

2007-06-14

關於德珮的個性

我一直很想整理自己的思緒,理出關於德珮是怎樣的一個人這件事。
可是事實上我發現,有點困難。
因為很多感覺跟體會都很片段,加上在他生病之後,我忙著自己的家庭小孩及工作,也沒辦法好好陪他跟他說話,所以很多生病之後,德珮在情緒上的發酵,可能都不是他的真性格,我理了,怕自己偏頗。
不過,上周我老公住院開鼻中隔成型的手術時,我真真正正地在病人身旁陪伴之後,我發現,人真的生病的時候會很脆弱,很沒有安全感,就算在怎麼堅強的人亦然。所以,生病之後的德珮,真的很怕孤單,很沒有安全感,這點是可以證實的。
不過,我印象中小時候的他,是不是這麼怕孤單很沒有安全感呢??我現在有一點想不起來,說真的,從小到大,只覺得他人緣很好,很喜歡跟朋友在一起,是個熱情的人。
在某部分,其實德珮也是個很搖擺,有點沒主見,有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,又怕別人看出他搖擺的個性,這常常讓他陷入矛盾的狀態。
雖然德珮熱情喜歡朋友,但他也很怕在人群中被發現,很怕跟別人不一樣,這可能是跟我們的家庭背景有關係,我發現我自己也有同樣的性格,很怕別人因為我父母的關係,對我們另眼相看,雖然知道大家都是關心與好意,可是年輕的時候總是自尊又自卑,不過長大之後,我跟德珮應該都逐漸坦然,只不過德珮又遇到生病這件事情,讓他再次被這種情緒困住。
德珮也很喜歡玩樂,愛幻想,不喜歡壓力,有點逃避承擔責任,我常說他們夫妻是很不社會化的一對,可惜德珮這輩子沒生在能允許他玩樂幻想的家庭,以至於從頭到尾都在現實與浪漫中徘迴,以及被拉扯著。
德珮雖然是個看起來很軟性的人,其實討論起嚴肅的話題也是頭頭是道,有條有理的,尤其是進了社工這塊領域之後,常常會跟我說教,挺有趣的。
啦拉雜雜說一堆,可能只是在瞎子摸象,拼湊出德珮的部分輪廓,你們呢??印象中的德珮又是如何??

2007-04-07

那蘇美島的美

2005年下半年,是我跟德珮瘋狂玩樂的半年。8月13到香港3天,9月3日到泰國蘇美島8天,9月29到日本福岡及湯布院5天,11月11日再到香港迪士尼3天,12月23到日本北海道5天。也就是說,在那五個月裡面,我們出國了5次,玩了24天,這還不包括11月5日到溪頭的2天,以及國內小玩樂。這樣的紀錄,我想可能是無法打破的。(除非我去當導遊啦,哈哈!)

幾年前,我們買了某家公司的旅遊會員,期限是五年。第一次我們去巴里島,第二次是在公司的介紹之下,去了泰國的蘇美島。在那之前,我們壓根也不會想要去那兒玩的。

我們先坐飛機到曼谷,然後要轉小飛機,在機場的時候,外國入境旅客還必須填寫入境申請書,而且不同航線要到不同地方辦理。我們在英文程度不佳的情形下,在機場裡東奔西跑,找不到正確的地方。在曼谷轉機的時間差有1個多小時,以我們過往的經驗,真是綽綽有餘了。可是那一次,我們卻為了辦證件,弄到差點趕不上飛機,而且還沒把手續辦完。

忐忑不安的飛到了蘇美島,那機場真是小的可以,所有的房舍......不,應該不能叫房舍,因為他們都是只有屋頂而已,整個機場看起來比較像是一家飯店的戶外造景,扣除跑道部分大概只有四百坪大吧。而我們擔心還沒辦好的入境手續,才知道到這裡再辦理就可以的,於是就在悠閒的氣氛中,緩慢的開始了8天7夜之旅。

辦好了手續,入了境,才發現沒有我們的行李。向機場人員反應後,他幫我們四處聯絡詢問,在20多分鐘後,他告訴我們行李晚一點才會到,到了以後再幫我們送到飯店去,於是我們請那個人『順便』幫我們聯絡飯店來接我們。進到了飯店,CHICK IN,我們要進房間了。

飯店是蓋在半山腰上,還在興建當中,這讓我們對飯店觀感有點打折。走了一小段路,爬幾階樓梯,進入我們的房間,大略看了一下,還蠻棒的嘛!它的設計比較偏向長時間居住,配備了廚房、大客廳,是歐美旅客喜歡的型態,我們也很喜歡。因為出發前,我跟德珮就先溝通好,這次旅程由我主導,而我的行程是-沒有特定行程。一切隨心所欲,隨便走,隨便玩,想到就去。

等行李到了以後,馬上去租了一台摩托車,並且在海邊的餐廳吃晚餐。吃什麼?當然是海鮮囉!還有啤酒也是一定要的啦!享受浪漫又愜意的晚餐過後先回房間,選定明天想去的地方。由於我們『睡到自然醒』的模式,起床幾乎都超過10點,所以一出門就是找午餐吃囉,蘇美島不大,環島一週大概只要40分鐘,我們看著地圖上比較出名的景點,滿心期待明天的冒險。

蘇美島可以玩什麼?其實它有比較多歐美旅客的原因,就是島上主要是海灘、泰式按摩、酒吧、及商店街。可以說與巴里島很像,但是卻沒有那樣繁華,能逛的地方也少非常多。但是那些歐美旅客就是每天在沙灘上玩水、打排球、做日光浴,晚上則到酒吧喝酒狂歡,他們的模式很簡單,也比較能適應這個沒有太多玩樂的小島。反之台灣旅客可能就不太喜歡這種沒什麼行程的地方了,後來我們隔壁來了個台北男生,只繞了一天就發現當地沒什麼好玩,然後就安排了2趟出海到別的小島的行程,就是要晚上回到飯店,是玩了一整天,有累的感覺,才覺得在渡假。而我們也許玩的多了,已經不再走那種『操勞』路線,是以『Relax』為主。

所以啦,我們每天騎著摩托車,一天順時鐘繞島,另一天則逆時鐘繞,沿路上許多商家都在販賣汽油,不過我們還是比較習慣到加油站,並且還發現當地一家很大的量販店-Tesco。裡面的東西都是我們對物價的參考,以防被貪心的商家坑我們錢,而且我們還買泡麵、椰子、啤酒,麵包、奶油、生菜、果醬,在飯店裡吃了好幾餐。這裡的特色就是辣,辣起來很過癮,再喝個啤酒,啊......爽!

玩的部分呢,首先是騎大象。坐上去真的有夠高,又晃的厲害,不過還蠻新鮮的,但是我們太早坐了,後來在瀑布區,可以騎大象去看瀑布,感覺比較好玩。蘇美島有許多瀑布,我們去找一個號稱可以玩滑水的瀑布,那天我穿運動涼鞋,德珮穿拖鞋,走了10分鐘已經在喊累,我們問回程的人還有多遠?那人說約20分鐘,後來再問另一個人,則跟我們說大概有1公里,最少還要走40分鐘。哇!這差距有點大,我們不知道該相信誰的好。我跟德珮說:『妳穿拖鞋不好走,還是不要去了吧!』德珮有點賭氣的說:『都已經走到這裡了,你不是很想去嗎?』結果,從一開始是平地,越深入山區,路就上上下下,而且還是泥地,甚至山裡還小小飄了點雨,德珮好幾次都差點滑倒,臉色也越來越臭,不斷的抱怨,說幹嘛挑她穿拖鞋的時候才來這裡!啊誰知道那麼遠啊?我只得一直安撫,並小心的扶著她。 歷經千辛萬苦,我們終於到了,估計大概花了1個小時。天啊!真的很遠耶!不過那片瀑布不大,倒是下半段的石塊區,坡度非常平緩,並被水流切出好幾條凹槽,躺在凹槽裡,水流嘩啦嘩啦地從頭頂流下,像做SPA一樣,真是舒服!而且還可以順著凹槽往下滑,雖然不是很長,但是走得這麼辛苦才到的,我就慫恿德珮要多玩一下,回程的時候比較不會心情不好。

因為有2次回飯店太晚,路上經過一大段路沒路燈,車燈又超暗,完全沒照明效果,我覺得很危險。所以,我們就去租了吉普車,也讓德珮坐的舒服點。開了吉普車,跑的速度就快多了,看著地圖或路上的指標到處繞,有景點就下去亂看一通。不過由於是右駕,車子是靠左走,有時在路口轉彎以後,會因為習慣而差點開到右車道。當然,我們也享受了3、4次的泰式按摩,也在飯店泳池悠閒的玩了2天。總之,除了那個瀑布以外,其他的行程都是『輕鬆』路線的啦。晚上我們就在房間看電視廣告,看帶來的小說,聊天,泡澡,晃晃悠悠的過了7天。

最後要回去的前一晚,我們討論這次的渡假方式,都認為這樣很放鬆,有充電的感覺,回到家會是精神飽滿的。大概也是因為這樣,後來才陸續一直出國,因為蘇美島之旅,電充的太飽了呢!

說完了旅程,請大家再看看我們的照片集錦,會更有感覺喔!

2007-02-17

慈濟醫院社工


黃先生:

很高興在病房中認識你們
一直口中叫她「學姐」
是因為從心蓮認識的那一天
她的人生之路一直走在我們的前面

認識的時間很短
但在我心裡面可能是我一輩子都會記得的人
記得那天下午在心蓮花園的談天
溫暖的天氣微微的風
她的笑容、開敞柔軟的心、生命的熱情
都讓我印象深刻

也再一次的證明人生最後一程
生命還是能發光發熱
還是可以用生命守護著周圍的所愛的人
我在學姐身上學到很多


社工 劉靜芳

2007-02-16

Thank you and Happy Birthday to Paggie

怕我九天年假,沒時間上網po文章,所以現在先認真地多寫幾篇,並先預祝德小珮的窩的所有觀眾朋友新年愉快。

2/12告別式那天之後,我就想寫些東西,感謝那天到場參加的好朋友們,在你們的祝福與陪伴之下,我想,德珮一定能夠安安心心,乘著輕盈的翅膀,飛上天堂快樂地生活,雖然我們彼此之間都有很多很多的不捨,但為了讓德珮擺脫惡疾的糾纏,並且能夠擁有鍵健康康的身體,就算再不捨,也要放下心讓她走。

我想,大部分的你們對我並不熟悉,有些人可能曾經聽過德珮描述過我或者我的家庭,對我來說你們也是陌生的,但在德珮臥病在床到往生的這段時間,我感受到德珮與你們之間深深的愛與聯繫,也感謝你們豐富了她的生命,包括東吳大學的同學們為她成立的這個空間,之後還要幫她辦追思會,包括她的國中同學婉之一行人,在她孤單無助時一直是她最好的夥伴,包括張老師的好朋友們美鈴等人,以及新生命協會的師兄師姐們,你們愛德珮一定感受得到,並且會隨著她進入另外一個世界。

2月23日是德珮35歲的生日,記得她剛進入慈濟的心蓮病房時,還很有信心地跟我說,說不定她可以撐到過完生日,現在這個心願顯然無法達成,但,我們還是可以陪伴著她度過今年的生日,我跟黃哥應該會在23日當天帶著蛋糕上山去看德珮,適逢春節假期,如果你們其中也有人想陪她共度今年的生日,也歡迎大家一起跟我們上山喔!!

2007-02-15

From Taichung to Taipei

德珮的求學過程向來辛苦,光是考個大學,就重考了三次,通常對很多事情沒耐心的她,在這件事情上,卻展現出無比的毅力,就是要考上大學。
最後,她考上了靜宜大學的中文系,搬到了台中,也因此開啟了人生的另外一個旅程,台中對於她來說,是個很難忘很有意義的城市,對我來說,也是。因為,在德珮於台中求學的那段時間,我還挺常去找她的,每次去,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,東訝異西驚嘆地說,哇,台中的麥當勞好大,百貨公司也好大喔!!然後兩個姊妹騎著小車東吃吃西逛逛,過了一陣子愜意的時光,因此,我也很愛台中,總覺得那個城市擁有我們姊妹倆很多很多的回憶。
台中,也是促成德珮選擇社工為其一生志業的地方,在中文系讀不太下去的她,毅然決然地轉系,開始了她的社工生涯,她做得開心,我也替她高興,終於,她找到了自己的方向。
畢業之後,德珮回到台北,進入董氏基金會工作,那段時間,她剛好結束前一段感情,升上大四的我也沒男朋友,所以兩姊妹整天混在一起,還記得,我常常下了課就去找她,在基金會裡東晃西晃等她下班,然後一起去吃飯逛街,那天在告別式中,我見到了董氏基金會以前德珮的主管,還有那時候跟她同組的同事,那段時間的回憶又湧現心中,忍不住又留下了思念她的淚水,雖然後悔並無濟於事,但我真的很後悔,後悔沒有多陪陪她,沒有在她身旁,我最近在想,如果她發病當時我並沒有結婚,或者沒有認識老彭,我會不會做了某個決定,就是不結婚陪她,這是個永遠無解的答案。

2007-02-11

回憶德珮:論文戰友

我是德珮生病後認識的朋友,與她也算是蠻有緣份,能夠一起寫論文。我們論文都剛好寫到一半,沒想到她就先走了,對我來說真的是太快、很不願意面對。德珮還在的時候,後面兩年我們變得比較熟,剛認識她是因為我們同樣是執行秘書,然後又都在寫論文,所以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,這也是我與德佩的緣分。

後來得知德珮生病是在寫論文過程中,原來她是要寫自己喔!我覺得她非常堅強又很真誠,因此我很快就信任她,心事都可以與她分享,她也樂於傾聽和支持我,她就是這樣好的一位朋友!而我一直很關心她的病況,常常講電話或是當面問她的身體如何?她也總是詳細的描述給我聽,我常常覺得她講得很理性,好像在講別人的身體,我想這是她的方法。我會關心的回應她的症狀,然後幫忙想辦法。只是我能夠幫忙她身體做的事情並不多,不過每次相處我們都很愉快、很直率,我現在很懷念那些有德珮的日子。

前面認識的德珮是胖胖的,在腿部電療之後,常常突然跑出國玩,當時我們論文進度緩慢,我知道她還不想寫,而正好我也在工作中焦頭濫額,所以就一直拖到去年暑假,我離職後,德珮頭部電療後,我們和一直忙碌的月美才比較積極的寫,曉瑩也非常熱心大遙遠來到永和幫助我們。但是這時候德珮已經變瘦了許多,我開始感到擔心,更頻繁與她連絡,一方面是互相幫助生出論文,另一方面是自己很害怕她的病情會惡化,此時期的她很煩惱漫畫店的經濟壓力,有很多苦好像說不出來,所以有一次她約朋友老屁來找我算牌,算漫畫店的未來,也算自己會不會死。感覺上德珮比較能在算牌儀式中關切自己在乎的議題,而且她還是「順便」算的喔!那一次主要是老屁要算,德珮像是考慮了很久才說要算,我當然利用機會好好引導她內在正向的敘說力量,看著圖片中的野狼,她覺得內心有聲音在吶喊,她說要想要擁抱新生命、重新調整生活的規律,想要更自在的過日子,做自己。我感到欣慰,我看著德珮相信她一定可以渡過難關。

後來店收了,我想安慰她,於是約她喝酒,她的話不多,只是覺得告一個段落,也放鬆許多。接著德佩的論文順利通過口試,她成功寫出了她生病的故事,她的故事觸動著我也讓我願意寫自己的故事。

提過論文之後,她還有和同學去清靜農場玩,她有問我要不要一起去?真可惜我沒有答應,現在才發現自己跟德珮連一張合照都沒有,讓我遺憾。

我的論文口試前一天,我打電話給德珮要約她來參加我的口試,才知道她住院了。我心中七上八下,因為幾個禮拜前知道她在家會喘,她很擔心會突然喘不過氣就這樣走了,我還告訴她如果小黃不在身旁,要趕快打給朋友幫忙叫119,這時德珮覺得自己與死亡好近,而我只能在電話中傾聽,感覺到她的不安,同時我也好害怕,不知道怎麼辦?沒過多久德珮住院了,是小黃回電給我的,因此我只想趕快找時間去醫院看德珮。去醫院看德佩的前一個晚上我睡不好,吵著老公陪我說話,我一直在考慮去醫院要跟德珮說什麼?其實是害怕自己在德珮面前崩潰,如果影響到德珮心情就不好了。我老公告訴我只要像平常一樣愉快地跟德珮聊天就行了。我想想也是,德珮見到我應該也是笑笑的吧!我希望自己給她一個愉快的回憶!所以我最後見到德珮,是在醫院,我們相處了三個小時,我們聊了很多八卦、德珮以前生病住院的經驗、德珮與小黃一起去玩的回憶、論文......。我們很愉快!我很感謝!

不過當時我心理感到不安,但是看到德珮精神狀況很好,而且她還想出院在家休養,所以我一直以為她的呼吸可以調養好,所以我們還約月美等德珮出院後一起去德珮家寫論文,現在想想有希望的感覺真好!所以她突然走了讓我很痛苦,不過也替她身體解脫而祝福。現在德珮在我心裡,也在每一位愛她的朋友心裡,我很想念她,她帶給我的禮物是豐富的,她走了以後給予我的人生有很大的啟示,她愉快的笑容會一直在我心底。

自從那一刻起,我的世界不一樣了

德珮離開到現在,已經2個禮拜了。說來算是很短,我卻覺得過了好久好久。自從跟德珮交往以來,從沒有14天見不到她的人,聽不到她的聲音,這是第一次。我覺得好難熬。這些天來,我的心情很複雜,一方面她的離開,不只是德珮的解脫,對我來說也是。因為我們在對身體健康的觀念與照顧,有很大的差距,另一方面德珮算是很依賴我,讓我這個喜歡自由自在的小朋友常常感到壓力,曾經我們也談過離婚的選項。而對德珮來說,她也覺得跟我相處很累,常常要揣摩我的想法,迎合我的任性。真的,我有好幾次認真的考慮過是不是分開好了?可是從德珮每次吵架完當天就會跟我說清楚的習慣,還有離家出走最晚第二天就會跟我聯絡的速度,我很擔心我們分開以後,她會怎麼過下去?當然更擔心的是她的病,雖然有個想法是分開讓她減少許多壓力,也許對病有幫助,但是這是不能確定的事。如果病沒有好轉的話,那誰要照顧她?尤其是最後這一年,漫畫店的事真的壓的我們精疲力盡,我每天只能守在店裡,後來當德珮身體不適,沒有在顧店以後,我們的連結變得非常少,總是為了錢的事情在煩惱。那時候我很容易對她生氣,因為我覺得當初是她想開漫畫店,後來卻都丟給我,而我扛下來以後,也是希望她能好好照顧身體,可是情況卻越來越糟,而且我的心力幾乎都花在店裡了,也沒有力氣再應付她的依賴,像是拿張衛生紙,或是倒個水之類的。
因為我對身體的照顧,就是要靠自己,再配合信心,所以也很多次苦口婆心勸她要多做運動,不過德珮真的很不喜歡動。軟的來不成,我也曾經很嚴厲的跟她說:再這樣下去妳就快要死了!豈知這種話語卻總是讓她很有反應,心情變的更難過了。說白一點,因為我對於幫不上忙的無能為力,隨著她的病情惡化,焦慮加上憤怒,就通通爆了出來。而德珮的悲劇式思考,又都把這些東西吸了進去。
這時的德珮都說,我比她的朋友還不能支持她、同理她,我想我的心情,德禎應該最能感受,因為我們太親了,很容易把失落的期望與擔心轉為生氣,或是相應不理。實在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她持續衰弱下去。
在慈濟醫院的那個禮拜,我跟德珮的關係又變好了,因為很多事情,護士都做了。她們每天幫她按摩臃腫的雙腳,也會用精油幫她舒緩呼吸的不適,還幫她按摩肚子幫助排便,甚至還在百萬泡澡機裡,洗了個舒服的澡,而醫生幫她調整藥物,也讓她不再那麼喘了。總之,他們的目標就是,減少她的不舒服,什麼方法都可以試。當時的我,看著護士為她服務,心裡覺得很慚愧,沒想到還有那麼多事情可以為她做,我卻沒想到。也想著出院以後,我也可以如法炮製一番。
那時德珮問過我,我一直不想讓她進醫院,是不是會怕她出不了院?我說對!她說她也會怕。因為一直以來,德珮在醫院做化療、電療,甚至服藥,各種反應都跟他們事先說的一樣,是個很稱職的病人。所以我一直要她提升對自己身體的信心,不要總是接收負面的訊息,或是從負面的角度來看待自己的身體。那個星期六,她也是聽了護士跟她說的話,才覺得自己可能差不多了。而這番話對她的影響有多大,是不是因而造成她的意志力薄弱,現在也無法得知了。反過來想,那樣的身體狀況,再撐下去也是徒增痛苦,能夠離開,也是她的幸福吧!
再次說到我們的經濟狀況,可以說跟德珮的病況差不多,每況愈下。住院的時候,我們手上只剩下大概五萬塊錢,往後的生活費還沒有著落,負債的金額也不知如何處理。而德珮,再度用她一貫的方法,以離開解決了她的病,同時也解除了經濟的窘境。可以說一切都好轉了,唯一的差別是,德珮,妳不在了。
這2個禮拜,我很想獨處,好好的想妳,可是又很想跟別人說說妳的事,因為一個人承擔思念,是如此的沈重。這2天整理妳的照片,看著妳的各種POSE與一貫的笑容,回憶那些往事,我笑了。可是同時我又好想聽到你叫我的聲音,不管是『小黃』還是『老公』,我都好想再聽一次!不只一次,我好想再聽很多很多次,可是,我什麼都聽不到。因為妳的依賴,我們的生活大概有百分之八十是重疊的,當初我不想讓妳依賴太多,也許我是在為現在做準備吧。因為現在的我,有百分之六十不知道在做什麼,腦子亂成一片,常常有該做的事,卻總是在家裡東轉西轉,定不下心來。因為我的世界,從妳離開的那一刻起,完全不一樣了。

Posted by Picasa

2007-02-09

感謝大家對德珮的好,就讓我來談談小時候的她吧!!


Dear All
我是德禎,德珮的妹妹。看到大家在部落格上對德珮的祝福與追憶,我心理非常激動及感動,她從小就是這樣人緣好的一個人,直到生命結束之後,她的好跟她的笑,依然留在所有朋友的心中。
我們的父親,隨著國民政府從大陸遷移來台,在台灣,遇見了我們的母親,雖然年齡懸殊,但他們兩個感情很好,生了德珮之後,我父親非常開心,可以說是老來得女的他,對姊姊疼愛有加,暱稱她為咪咪,因為姊姊笑起來的時候,眼睛總是瞇成一條線,所以有了這個可愛的小名。
身為長女的她,除了長得可愛又得人疼之外,能言善道個型外向的她,常常跟著媽媽出席公司的各種活動,在家族中,她也是表哥表姐們的好玩伴,相較從小就愛哭又愛跟路的我來說,姊姊永遠是一個讓我跟不上腳步的對象。
姊姊從小就鬼靈精怪,小聰明不少,愛看書的她,課外書總是一本接一本,但課內書她就沒啥興趣,相較於比較呆笨的我來說,姊姊在家族中,就像是一匹很難管控的野馬,聰明但難以駕馭,想法多卻無法捉摸。
姊跟家人的情分也是淺的,或許是她向來不愛聽人囉唆,對於家中長輩的過度關心與叨唸她向來沒有耐心聆聽,反而在與朋友的相處上,德珮是比較願意花心思經營的,也或許因為如此,德珮對外的人緣好到不行,朋友的陪伴,向來也給她很大的力量。
至於我,我想,德珮對我是又愛又恨的,愛的是我可以陪她吃喝玩樂,逛街時也能給她實在的建議與制止,恨的是挺囉唆的我,很愛叨叨唸唸,總是血淋淋地指出她生活上個性上的缺點,讓愛幻想愛浪漫愛逃避現實的雙魚座女子,無所遁形。可能因為如此,生病之後的德珮尤其怕跟我聯繫,一來潛意識中怕我詢問過多她身體的細節,二來也怕我因為擔心她的身體狀況經濟狀況,嘮叨病又犯。
對於我來說,至今還是後悔沒能在她生病的時候多陪陪她,反而縱容自己與她的逃避性格,讓彼此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,說真的,我很羨慕你們,她的朋友同學們,可以跟羅珮有比我密切的聯繫與接觸,我也替她感謝你們,在生病的這段期間,一直陪伴著她,給她鼓勵與支持,相信她會帶著你們的祝福與愛,在天上做個最快樂最富足的天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