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-06-29

因為,你聽見了我

星期天,晚上又不想睡了,隨手翻了德珮書櫃裡的書。從以前,我偶爾晚上睡不著的時候,就會去翻德珮的書櫃,之前還看過他的一本『存在心理治療』上集-死亡,看過以後還跟德珮討論,德珮還蠻訝異我能看他的『專業書』,並說我有這方面的潛力,不過我對於太描述理論的東西就不喜歡了,專業名詞一大堆,我都只看些有故事性的。
這次翻到的書名就是『因為,你聽見了我』。這位法國的女性作者,從專攻英國文學改讀臨床心裡學及榮格學派的精神分析,1987年開始加入安寧療養工作。這本書就是描述他在安寧療養院接觸的各種病人,如何傾聽他們在死亡前的需求,如何幫助這些行將就木的病人,走向他們最後的一段生命。
我想這是我第一次看一本書,可以哭上七、八次。
每個病人的狀況都不同,但是我看到作者在面對病人時的態度,當然第一個讓我回想到德珮最後的那些日子,『如果我當時懂得用作者那樣的方式,我就可以讓德珮更安心,早點讓他做準備。』但其實更有可能的是,德珮已經在做準備,我卻一直沒有準備好,造成了他的負擔。
書中敘述的狀況,很多我都感同身受,不過我是陪伴者,並非病人,我無法真正體會他們的痛苦,他們的挫折。但我一直是抱持著『自救』的態度,所以對德珮來說,我不但無法與他共同分擔,反而還以反向的態度要求他。這樣的方式,在我一章一章的讀過本書內容之後,極度的懊悔,難過我當時不應該這麼做。我的意思是,就算以後我碰到另一個將死的人,我也不應該這麼做!我的難過,是因為我有許多的領悟,都要在德珮走了以後才明白。我的難過,是因為德珮,讓我發現了許多方式,可是這些方式卻已經無法用在德珮身上了。
還有書中描述病人大大小小的病狀,多少都跟德珮有共通之處。其實病到快要死的人,狀況大概都差不了多少吧!這些畫面引領我再度回到那『最後一晚』。我自私的一人獨守著德珮,現在卻不知道那樣到底好不好?至少,我沒有詢問德珮的意見,或許,多一點朋友來跟他道別,可以讓他走的更開心。德珮吁出了最後一口氣的時候,我不該再多叫他一聲,因為我知道,那一聲『德珮』只是讓他焦慮的再多喘了一口氣而已。而我那樣獨自面對他的離去,徬徨無助的感覺,如今也再度被引發出來。
事隔兩日,我再度睡不著,也不想看書,就坐在漆黑的客廳,隨意想著事情。想到了德珮的事情,我才發現,是德珮讓我能有這樣的成長,是因為德珮這樣的走了,才讓我更深入的去導正那些面對病人時的態度。這時,我心中好感謝德珮,我知道我們在潛意識都是溝通過了的,才讓事情如此進展。但是在另一方面,我仍然感到非常傷痛,因為我的成長,已經不能用在德珮身上,雖說這是雞生蛋,蛋生雞的問題,但是我心中的痛,依舊無法抹滅。帶著感激、傷痛、同理,與一大堆複雜的心情,我覺得,我需要好好釋放,我的思緒,已經是一團亂。本來我不打算寫這篇文章,因為我知道我的思路很亂,我之前寫文章,幾乎都是已經有雛形,才會動作的。但是我實在忍不住,我需要抒發的出口,其實我真的需要找人聊一聊,希望德珮的朋友們,如果有這樣的情緒,也能夠好好將它釐清,完全投入於感情,才能有力量從中抽離。

2007-06-14

關於德珮的個性

我一直很想整理自己的思緒,理出關於德珮是怎樣的一個人這件事。
可是事實上我發現,有點困難。
因為很多感覺跟體會都很片段,加上在他生病之後,我忙著自己的家庭小孩及工作,也沒辦法好好陪他跟他說話,所以很多生病之後,德珮在情緒上的發酵,可能都不是他的真性格,我理了,怕自己偏頗。
不過,上周我老公住院開鼻中隔成型的手術時,我真真正正地在病人身旁陪伴之後,我發現,人真的生病的時候會很脆弱,很沒有安全感,就算在怎麼堅強的人亦然。所以,生病之後的德珮,真的很怕孤單,很沒有安全感,這點是可以證實的。
不過,我印象中小時候的他,是不是這麼怕孤單很沒有安全感呢??我現在有一點想不起來,說真的,從小到大,只覺得他人緣很好,很喜歡跟朋友在一起,是個熱情的人。
在某部分,其實德珮也是個很搖擺,有點沒主見,有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,又怕別人看出他搖擺的個性,這常常讓他陷入矛盾的狀態。
雖然德珮熱情喜歡朋友,但他也很怕在人群中被發現,很怕跟別人不一樣,這可能是跟我們的家庭背景有關係,我發現我自己也有同樣的性格,很怕別人因為我父母的關係,對我們另眼相看,雖然知道大家都是關心與好意,可是年輕的時候總是自尊又自卑,不過長大之後,我跟德珮應該都逐漸坦然,只不過德珮又遇到生病這件事情,讓他再次被這種情緒困住。
德珮也很喜歡玩樂,愛幻想,不喜歡壓力,有點逃避承擔責任,我常說他們夫妻是很不社會化的一對,可惜德珮這輩子沒生在能允許他玩樂幻想的家庭,以至於從頭到尾都在現實與浪漫中徘迴,以及被拉扯著。
德珮雖然是個看起來很軟性的人,其實討論起嚴肅的話題也是頭頭是道,有條有理的,尤其是進了社工這塊領域之後,常常會跟我說教,挺有趣的。
啦拉雜雜說一堆,可能只是在瞎子摸象,拼湊出德珮的部分輪廓,你們呢??印象中的德珮又是如何??

2007-06-11

20060620自我對話2



其實啊,為什麼要寫論文?我也不曉得耶!然後,像老師今天在講說什麼…什麼很少人啊,有力氣啊,在疾病中還願意花力氣寫這個東西,我就覺得…很害羞。因為,其實我好像沒有那麼遠大的目標。我覺得只是黃建智一句話,就是:「妳好像在治療的過程當中,都是別人安排叫妳做什麼、叫妳做什麼,叫妳吃草藥,叫妳去做治療。」然後,就像這一次更明顯,譚傳德其實這一次還蠻…還蠻讓我驚訝到說,喔原來…他…他就說不可以不做!然後,那我就只好做啊。那像生病這件事情,很多事…好像很多是被人擺佈的。那被擺佈就是說,醫生是最大的主導權嘛。就是說他看你…像之前不要做化療也是啊,就是…就是醫生說,做了沒有用,好,不要做了。也是他決定啊,又不是我決定。雖然我一直很不想做,可是他也不會理你。所以,好像…好像寫論文這件事情,才是…也不是『才是』啦,就是…是我自己決定的。所以,其實我…我其實對它一直都沒有很努力過。那因為…因為生活有太多…太多的…就是…當我生病的時候,就很多被指示要做什麼、要做什麼。或者是說,像…有一陣子不用做化療,然後狀況也還不錯的時候,其實很多像工作上的事情,其實有時候也是被人家…就是被人家指定嘛。譬如說,王愷要我寫文章…這種東西之類的。所以很多不是我自己願意…也不是…其實我會去做通常都是我願意,而且我覺得有興趣的。只是沒有…好像沒有真正一件事情是我定下來說,我好像要做!

然後這次也是一個很奇妙啊,就是…好,終於…就是要做電療啦,那也沒辦法啊!然後…而且好像時間也剩下不多。我的時間好像剩下不多。好像隨時就要掛點。沒有啦!那個時候根本不可能想到論文,我已經想要放棄了,我已經覺得…覺得好,不要玩,不用玩啦!就…不用寫了這樣子。那…可是後來狀況變的比較好,然後呢,我又試圖的在日常生活當中,就像我剛剛說的,其實…我好像開始覺得,自己真的想要過的是那種…沒有很…不忙碌,每天可以這樣晃來晃去。然後,想要去做什麼事就去做什麼事。跟我之前…之前在做化療的感覺一樣。就是…我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壓力啊,然後就…不進醫院的時候就在家裡。也沒有在家裡,就到處玩嘛。就到處看,到處跟…跟這個世界有一些連結吧。可是,這一次我覺得心態好像有點改變,就是說,我覺得好像…也會啊!也會想要跟這世界有些連結,所以就很期待黃建智如果…他有多一點空閒給我的時候,那我們可以開著車去走走。可是…現在…因為現在,黃建智也沒有空陪我,那我就…好像很多很多時間是一個人,是自己一個人在一起。所以我就…一個人的時候有時候很無聊,你又不可能一直看電視。然後,就突然覺得說,好吧!我可以為我『一個人』做些什麼事吧!我覺得好像是因為這個心態,所以就覺得說,那…我好像可以開始寫一些論文。寫一些論文是…因為…那一方面佩儀回來嘛,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時機,就是他可以…可以幫幫我。然後…那…那另外一個部分是,就是幫我去組織那個…我其實想很久,可是我不曉得怎麼下筆。就是生病這段期間,其實發生的事情還…其實也沒發生什麼事啦。就覺得說,可以把一些這樣…一些感覺把它寫起來、寫下來。所以剛好他…他回來,他可以有機會陪我做一些對話。那也幫我…透過他的能力,也幫我去重整…整理一下那樣的經驗。所以…就想說那就寫。可是,其實那個是之前就是五月、六月在跟他聯絡的時候,其實已經在想這件事情了。只是沒有把它很具體化,把它弄出來而已。然後,結果生病啦!那生病其實…我自己覺得…那時候覺得好像沒有什麼…沒有什麼用。就覺得好像…好像一切也不用那個…,就是專心養病等死這樣子。可是第一次做了放療之後就覺得,身體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。好像還有一些力氣可以做一些事。可是如果一個人做…一個人不知道要做什麼,很無聊。我啦!所以就想說,反正佩儀還在,那就…然後剛好,我覺得好機緣喔!就是很巧啊,就剛好玳菱也打來,然後就說,老師在問這件事情。那我想說,既然這樣子,那…何不就把握這個機會。那就趁他在,可以跟他聊一聊。那…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寫嘛,我就…能講多少,就講多少,然後再來整理。結果他也同意啊,所以就開始。所以這個部分其實,我覺得還蠻興奮就是說,原來自己,自己也可以做,就是空閒的時間可以做一些事情。可是呢,我又很怕壓力,譬如說,像他們在講說要寫東西…要像現在這樣子啊,然後我剛剛就在想說,喔!還蠻有壓力的。可是其實說實話,就是我現在…就是其實我平常一個人沒事也會想啊想啊想啊,亂想亂想的。那把他說出來也許它只是一個…就是把它外發出來嘛,就是反正把它弄出來嘛,把它放出來而已啊。只是…像現在邊折衣服,然後就可以邊講。其實如果沒有講,就是我如果沒有錄音這個的話,我也會一直在想啊,想這些事情。所以我覺得其實也蠻好的。所以好像…我沒有設限說,我論文一定要寫到哪裡。或者是說,是不是真的要寫出東西來。所以我常常就在懷疑說,我這種經驗還要寫?或者是說,像老師講得這麼偉大,什麼人在生病的過程、斷裂的過程當中,還願意把自己的東西寫出來。我覺得對我來講,實在是太…太偉大了一點,我還沒有…我可能沒有那麼偉大。對!我根本沒有那麼遠大的目標!我只是想說,在我現在還有力氣,而且…而且我一個人嘛。其實,我覺得…我之前本來就是一個很怕孤獨…就是我是一個很怕孤獨的人。所以我會把事情都排的很滿,然後很多事情都…都要怎樣這樣子,就是都要排的很滿。所以我根本沒有空閒,是好好的去做我想要做的事。就是…也不是沒有空閒啦。反正,就像家裡啊,我也不太可能…以前很難得,我覺得像折衣服這種事情就很浪費時間這樣子。可是現在就覺得還好。所以我覺得我自己心態好像也有變,那一方面是,黃建智真的沒有辦法陪我。他沒有辦法陪我,我就只好一個人。那我一個人的時候,我就很怕無聊啊。所以好像論文這件事情是我可以一個人完成,然後也可以請別人完…也不是請別人完成,就是透過別人力量,因為剛好我身邊有一些人可以幫我這個忙。透過這些力量,然後讓我可以完成。然後不管是一個人,或者是我一個人在家裡也可以做,或者是說,我可以去找佩儀,也可以做。那好像這個東西就變成是一個好玩的事情。就是在日常生活裡面,可以做的事情。所以好像…這是我很單純的目的吧,而且…這就是一件事啊。雖然我那次就覺得,算了,我也不要了。其實真的不要也沒有什麼關係,只是好像心裡會有一些些小小的遺憾吧!那個遺憾就是,好不容易考上,然後就覺得…好像…總是要畢業吧。好啦!也…也沒有這個目標。雖然這也沒有什麼好…只是喔,很多人都會問啊,連那個…去年幫我做放療那個放療師,他還在說,他也知道我在寫論文。他還問我說:「那你畢業了沒?」我覺得每次在那邊被問,就覺得很煩。然後就想說,因為去年一年也過得很忙亂,真的是忙亂。所以..好吧,就覺得,來吧!趁現在沒有什麼事情,一切沒有什麼事情的時候,好好的把論文這件事情完成。雖然心裡有點小小的擔憂說,經過了這個禮拜蜜月期之後,會不會…我的身體發生什麼樣變化?那我又沒有辦法那個…所以我覺得我也不敢承諾...反正能夠做到什麼地方,那就做到什麼地方。就這樣子。